行进之路--延安信息在线

那年，大三，同学的老乡，文秘专科毕业后去了张家港，在一家船厂办公室作文秘。每次打电话过来，一口标准的甜柔入心的职业用语，很是吸引人。

我的那个来自新疆哈密的同学和她老乡一样是心怀白领的梦想。西部的旷辽风景已经在二十年的视野里审美疲劳了，烟雨江南才是她们未来百看不厌、百过不恶的诗意栖息之所。

张家港那时声名显赫，由一个羞答答的镇上小妞一跃成为靓丽端庄的城市小姐。身披“国家卫生城市”的绶带，风采照人，仪态万方，广受瞩目。虽然几年后这个光芒四射的艳星很快沉寂无声了。其时，同学的老乡的邀请就好像给了我们一张人气超旺歌手演唱会的门票，我们欣喜的心情若春花绽放。

为了这次的出行我们使用了一些有伤大雅的伎俩，除了调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外也充分发挥我们的人力资源，可亲可爱的同学也毫不悭吝地贡献他们的经验和智谋。可以说我们是带着老乡的关护、集体的智慧的结晶向张家港进发的。

首先是请假，我们计划是四天的时间，大三的课程满当当的晃不出一丝空闲了，那年刚开始实行的双休日让我们负罪的心理减轻了不少。另两天的课程不能用简单的请假条来打发了。老乡的作用在此时发挥了，我们走后的那两天里，合理分工安排课时后，经过精心挑选的我的几个老乡、她的几个老乡混迹在我们的教室里。任课老师点名的时候，她们清脆响亮，从从容容，毫不矫情地代替我们应答。其他同学则会意地掩嘴葫芦。

一幸我和我的同学不是腕级学生，老师对我们印象模糊；二幸我们的老师点名时只听其声，不观其人；三幸我们的辅导员也与我们同一天出发；四幸他不和我们同一方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战术运用大获成功。

其次是车票，那时的车票不是像现在全是电脑打印。车次、起始站、日期都是手写。一种叫“褪字灵”的药水在校园里得到大力推广和畅销。大家口口相传了这一工具的用法。把这技法发挥到极致的是我们班一位来自内蒙的同学，三年里，他使用同一张车票安然地坐在返家的火车上并无一次失手。作为道中高手的他主动为我们创造出一张看不出蛛丝马迹的去无锡的车票，并且成功地篡改了我学生证上家庭住址，我立即由一个安徽人变成了江苏人。

我尚属游击作战经验不丰富的类型，心里总是惴惴，皮薄心弱地我惶恐地想象着：一旦被列车员识破，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情，十倍的处罚不把我罚的肉疼啊！

“哪里用得着这么破费金钱呢，大不了破费一下劳动力，打扫打扫车厢，全当活动活动身体！”久经沙场并有过类似的体力处罚经验的同学轻描淡写地消解我的慌张。

我怀揣着打扫车厢的悲壮心理和同学踏上了火车。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我这个第一次撞运的人竟然顺利闯关成功！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查票的时候，我拿出火车票和学生证的手是颤抖的。或许是我貌似文静的长相蒙蔽了他们，他们只是瞟了一眼，就去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核查他们心目中长着一张逃票脸的乘客去了。

经过六个小时惊心动魄的逃票洗礼后，我们终于在子夜时到达了无锡车站。走出站台，夜风习习，格外清新，紧张压抑消散在夜风中。心情放松了，但是困意接踵而至了，这是更大的折磨――头沉眼重身发飘。

“找个地方住下吧，我困得受不了了！”疲惫得如被雨打湿的稻秆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躺下来，那该是最最享受的事情了。

“忍忍吧我的小姐，我每次回家要两天三夜在火车上，没有座位，人那个多，挤得我的脚都是悬空的，有时就那么悬着睡了！何况这时候去住宿要收半天的钱，我们明早五点钟的汽车，太不合算了！”我的同学也肿着眼皮，满面菜黄。

“我们已经省了火车票的钱了，可以冲抵住宿费啊！”从没有遭受如此困累的我，那时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甚至后悔坐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趟。

“省下的钱可以做别的用啊，忍得五个小时苦，可以省下一百块，多合算！”同岁的同学，经济管理观念上超越我十年。

总不能站着睡吧，候车厅只认票不认人。“走，去售票厅！”经验总是在无助无路的时候放射它可贵的光芒。

同学拉着迷迷糊糊快要倒下的我踉踉跄跄地朝售票厅走去。

半夜的售票厅里，只有稀稀落落的购票者，空间对我们而言极度敞亮。只是新问题出来了，中国的售票厅是没有休息椅的，多么缺乏“以人为本”的管理意识和悲天悯怀的慈悲心理，管理者应该想到会有如我辈休息无门的落魄者是多么渴望一把椅子――无论新旧，无论精致还是粗糙。只要我能靠着，我都会高念阿弥陀佛。

磨难从来不会形单影只，孤苦伶仃的独自坚守，总会三五成群轰轰嚷嚷地蜂拥而至。售票厅的空荡让我刚刚充溢希望的心一下子空如大海。

同学利索地从包里拿出了我们带的报纸，铺在地上。此时我的羞涩已经不是梨花一支春带雨的妩媚了，我的羞涩成了消困的厚障壁了。特事特办，特殊环境造就特殊行为：两个女孩子在初春半夜的售票厅里，无惊无扰地安然入眠了，怀里紧紧抱着包。我好像从来没有睡得那么沉，整个浓重的夜都沉浸在我的睡梦中了。

“快醒醒，快五点了！”睡意仍浓的我闭着眼被同学拖到车站公厕外的洗手池边。刺鼻的气味唤醒了我的意识。匆匆洗了洗脸，理了理头发。我想那时看到我们的人一定会坚定地判断我俩是一对可怜的打工妹。

晨光熹微，我们终于坐在可以倚靠的座位上了，这是早上第一班从无锡发往张家港的汽车。上车后我沮丧的心情终于平衡了：满车的乘客都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双目浑浊。

汽车颠簸着，载着一车昏昏然的乘客向目的地进发了！

(编辑：萍上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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