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中的北京胡同。摄影/崔根元

福绥境胡同62号小院。摄影/赵晓霞

咕嘟在小电炉上热腾腾的梨汤，一人高的新栽玉兰，刚刚平整过的青砖小院……这是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四条61号院刘大妈的家。已经在这儿住了57年的她，努力地描述着这院中的过去：“以前，一下雨就发愁，得淋着雨做饭，因为厨房没顶子啊；院子里就更不用说了，积满了水，得跳着走路……”站在院子中间，顺着老人的叙述，我们使劲地回到过去，但架不住新漆的朱红色的窗棂、洋溢着新鲜气息的灰瓦青砖……总往你眼里跳。也许，只有眼前的这位老人能感受到过去和现在的真正区别。

●古今重叠，保护是个难题

61号院是北京东城区胡同里的一个普通院落。当像刘大妈一样住在这里的居民为没有顶的厨房发愁时，外界对它们的关注从未停止过。“如何保护这些传统民居？”大家一直争论着。

这些古今交织的院落，着实让保护它们的人“犯了难”。“北京有800多年的建都史，可以说是古代城市传统发展的精髓所在，但它又是一个古今重叠的城市，是一个活着的古代城市。”考古学家徐苹芳如是回顾它的历史，“对此类城市，如何保护，确实是个大难题”。

如今生活在其中的人已经不是元代的人，也不是明、清的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了，要装空调、要用抽水马桶……保护起来，“极难、极难”。说到对这些传统民居的保护，“难”几乎成了考古专家都会提到的一个字。

“现在要想去找元代的房子，没有了，因为它变了，但是，胡同在北京城留下了。胡同的格局基本上没有变。文化的传承就是这样，而保护古代城市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它的格局，保持它的肌理。”徐苹芳说，“如果说北京城城市规划是一部交响乐的话，胡同就是它的主旋律。”

●北京经验，可供全国借鉴

让这部交响乐中的主旋律奏出古老而美妙的音乐，并不简单。“改造一条历史悠久的老街，远比建一条新街难度大得多。”古建专家王世仁曾表示。

在北京旧城62.5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蕴藏着北京历史和文化的精粹，但也分布着北京最老旧的住房，居住着一部分生活比较困难的市民。据北京市建委副主任张家明介绍：“目前，北京市城四区共有五类危险房屋21.21万平方米，居民1万户。”

困难虽大，但随着近年来《北京旧城二十五片历史文化保护区保护规划》、《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北京皇城保护规划》相继实施，文物保护单位、历史文化保护区和历史文化名城三个层次的保护格局逐渐形成。

2005年1月，国务院审议通过了《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2020年)》。旧城整体保护首次被当作政策法规明文规定，“这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徐苹芳说。

谈到2007年发布的《北京市“十一五”时期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时，文物保护专家谢辰生有些激动：“我为保护北京古城奋斗了半个世纪，非常欢迎这一有力举措。”

2008年伊始，又传来了好消息：“城四区正在开展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房屋修缮和市政改造工作，对旧城内40多条胡同，1400多个院落进行改造，将在2008年底前完成改造工作。”每区2.5亿元的专项补助资金，让考古专家觉得“政府是下了大决心了”。

“政府出资只是一个方面，还要做到政府出面和排除开发商参与，三个一个都不能缺。这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正确途径。现在北京做到了，它的经验应该推广，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都应走这条路。”徐苹芳说。

●亦新亦旧，一切从实际出发

61号院共有公房23间。修缮过程中，顶棚新做了，内线改造了，门窗更换了，护栏安装了，下水新做了……据介绍，这种改造方式是“微循环”，是相对于大规模危改而言的，指对那些急需改造的危旧平房院落进行小规模、渐进式的改造，并且以居民自愿为前提。“但在修缮全程，都请文保专家顾问跟踪进行。东西是新的，活儿是老活儿。”东城区东四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孙彤说。

在“微循环”改造进行中，记者穿行在北京城区的胡同里，抬眼望去，宽度仅可容一辆小车的胡同，老槐树的精气神儿仍然抖擞；胡同中的院落里，张大爷桌上的小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声响缭绕在西城区福绥境胡同62号小院的上空；东城区的刘大妈传递着新消息：“过几天，老邻居都搬回来了”……说到这儿，刘大妈乐上了：“真的，这出来进去，摸着、看着，虽然东西不同了，可感觉还是跟小时候的一样……”

“微循环”的改造方式不仅运用在东城区，也运用在北京其他城区。据张家明介绍，这也是今后旧城保护工作的主要方向。（赵晓霞）